__解知墨

禁止站内转。


"I am alone, but l am not worried."


那时,天上的云不会感到悲伤。
因为它知道,自己还有整片天空可以流浪。


爱风爱自由。

【花秀】晚来天欲雪(中)

第三人视角,主要叙述旁人眼里小俩口的感情。

无主要人物戏份,大概是为下章铺垫顺便写得比较爽。

希望喜欢。


楚志言一声不响地站在新月饭店戏院的雕花门侧。这扇厚重的大门投下同样沉重的阴影,把老人已有些萎缩驼背的身躯笼在暗色之中。

 

老人是是新月的总管,他本不用站在这里候着,这本是年轻人的低等差事。但是他没有动。他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微微侧身轻咳了几声,牵动他僵硬的双腿略微发麻。他想要苦笑自己的年事已高,只是习惯了笔挺的脊背依然不服岁月的挑衅——他年轻时的高大现在还能依稀看出剪影。他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大概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新月的人——有也都死了。

 

新月饭店鼎盛时也是他最年轻力壮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职位还没现在的总管那么高,只是一小队毛头小子的领班。他可能天生就是干这块中间周转的料儿。那时他混的也是如鱼得水呀,穿梭在戴着翡翠扳指擎着长烟斗的老派遗孤与穿着新式修身裁剪长旗袍的太太小姐们中一天也不累的。

 

几十年前的他定没有往后历经人事的老道,但到底是年轻啊,年轻就是资本,这对男人女人都一样的。一幅符合老北京审美的皮囊加上一口流利的京片儿,自然受捧。他本祖籍南方,后来他父亲参了军要北伐,才举家北上的,也就落地安了家。战争动乱里他倒是安安稳稳地过了童年,后来凭着一股无师自通的圆滑和对古董的敏感才在新月饭店里出落成现在这副摸样。

 

楚老并非出身富贵,只是在这贵人聚拥的地方混久了,看人看物的眼力自然有了飞跃,审美也继承了以前的古味。他敬赏二月红的唱腔与身段,对戏曲的挑剔倒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后来改革开放引进了一大批新东西,老一派的戏曲家也都渐渐高龄,他就很少再能听到真正令他满意的戏了。幸好二爷还留下个亲传弟子解雨臣,楚老也算看着他长大,如今能让他有所宽慰的也就这位道上翻云覆雨的解家家主了。

 

楚老很少坐在戏院里正面看一出完整的戏。他习惯站在门口,木门只要拉开一条缝,让他还不算背的耳朵听见就好。他一边听,一边晒着落地窗户里透过的阳光,看着窗外路上车水马龙,一拨一拨地行人带着北京城里千百年的尘土奔走。他不爱评论世事,只是老了也会开始怀念。

 

 

 

怀念什么呢?老人细想想也不知道,怪奇特的。

 

 

 

他的人生其实算这一圈里最受人艳羡的那种。有权,不大不小,京城里首屈一指的老牌酒店的总管,见惯风雨的老人;有名,不远不近,最起码老主顾会和他亲切地寒暄两声,稀客也得尊称他一声“先生”;有钱,不多不少,能在京城里有个安稳舒坦的家,积蓄也够他和老伴儿颐养天年;有情,不躲不藏,下班后回家有老伴儿烧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玄关传来女儿开门的声音,头顶灯光柔柔的,不会灭。

 

年轻时他也想光环加身,后来目睹风起云涌他才忽然明白“中庸”一词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是了,他忽然明白——人吧,就是会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单单眼红着别人所拥有的光鲜外表,却参不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反而看不清自己手中别人拼尽全力伸长胳膊也够不到的东西。

 

这圈里有多少人身不由己。他默然看着这幕剧演了百年跨了世纪,主角换了一拨又一拨,故事了结了又有新篇,你方唱罢我登台,找一个谜底,赌上所有东西。

 

故事里的人很多,老人闭了眼想想那些男人女人的脸,很少会有好的结局的,但是命运的大网之中总会有漏网之鱼吧,就比如小解九爷和霍七姑娘就该是幸运的一类人。老人深知他们身陷漩涡,但是能够有个与自己相似的人伴着,总比茕茕一人要好。

 

这么好的一对年轻人呀,从小时候的小打小闹到如今的彼此搀扶,他们是九门里最贴近人间烟火的存在,是可以与他们背后腥风血雨与黑暗底色抗争的存在。

 

 

 

他记得有一段时间新月的生意格外惨淡,那段时间里他再没听到令他满意的唱段。他料想到是不是那群人的后代试图修正故事的结局。可他不在意结局是什么,他只是真的希望他们好好地回来。 

 

见过了太多悲剧结尾的人总期待着会遇上一个幸福到令人流泪的反转。

 

 

 

他很久没看见他们。直到有一天——那该是初春——那种冰雪消融的日子,他在大堂里看书,忽然有客推响了门上的风铃,他抬头,透过眼镜看见一对面容清朗的男女。

 

他觉得挺欣慰的,就站起身来,微微躬了个身。

 

“九爷,七姑娘,回来啦。”

 

那个小姑娘依然穿着旗袍,只不过稍显稚气的花苞头改成了盘发,笑容一如既往地好看,她挽着身旁穿着粉红衬衫身形颀长的男子,北京城难得蔚蓝的天空落下蔚蓝色的阳光,在他们身后爆炸开来。

 

“嗯,回来了。”

 

他们笑着,如是说。

 

 

 

楚老很少最自己的想法百分百肯定。但只有那一次,他无比坚信自己的判断。

 

——不畏身世舆论、跨越万水千山。青山不见白头,但可与之共白首。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一曲《长生殿》才算让楚志言回过神来。这是他熟悉的唱段,也是他喜欢的唱词。虽说混这一道的不该有多少儿女情长,可他看过那么多故事,再听之时只觉得,真情倒是更为可贵。

 

他眨了眨被夕阳眩得干涩的眼睛,忽然瞥见有个姑娘颔首谢过了推门的门童,穿过大堂向戏院走来。

 

他显然是认识着客人的。裁剪得体的旗袍包裹着少女玲珑有致的躯体,纤瘦的脊背绷得笔挺。她的脖颈修长腿也修长,白净的脸上嘴角微翘,眉间也像掐着一腔柔情。

 

楚志言嘴角弯了弯,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他觉着是不是要和九爷说一声“有客来访”,不过想想倒也罢了,只是动身准备去吩咐人备上上好的碧螺春。

 

他的步伐轻松,心也轻松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他想。盼了这么久,也许这个故事的分支,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天色愈沉。老人觉得吩咐完茶水房自己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而那里会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

 

 

 

宏伟大时代里一个人总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小小避风港。

 

那里有一盏长明不暗的灯,有一个常在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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